意识可以反作用于脑吗

阎克乐  邱待春

本文发表在<心理学探新>  1982.4

本文为扫描件错误多情谅解

    意识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大难问题。说它老是因为它很早就引起了哲学家、，生理学家

和心理学家的重视，说它大是因为人的心理活动几乎都是有意识的，说它难是因为对它

还没有个圆满的解释。

    今是，并不因为意识是个老大难问题人们就畏缩不前，相反各学科的人们在从不同

角度对它进行研究。生理学家在提出“觉醒中枢”之后，又提出中枢神经系统中有个

  “意识系统”①，心理学界有人提出要探讨意识对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产生反作用的问

题。。形势是喜人的，然而也出现了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本刊一九八二年第一期刊登了一篇题为“关于心——脑关系问题的一点探讨”②的

文章，文中提出“离开认识论的基本问题鲫物质与意识孰先孰后，孰本孰末，孰源孰流的

问题的范围，而把旦期终必读设现象与其脑本体作为县体科学的册定过家宪对莅时，就

不仅要看到意识具有由脑产生，是脑的机能和属性的一方面；也应该考虑到意识还具有

在外界刺激作用下，以其本身的特殊规律对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产生反作用的。方面。”

  ．作者说“要离开认识论的基本问题范围”，实际上没有离开，因而把心脑关系，同

心物关系（认识论意义上的反映者与被反映者）相提并论了。

    作者所提出的这个问题是个二难推理。

    如果我们不承认意识可以反作用于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就可能违反意识反作用于

物质这个辩证唯物主义的基本原则；

    如果我们承认意识可以反作用于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这又可分为两种情况：一种

情况假定意识在脑中是以物质运动的某种形式（尽管十分复杂）对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

起作用的，那末我们的脑子里就得存在两系列物质运动的状态，一种是代表意识的物质

运动的状态，另一种是与意识相应的脑生理功能的物质运动状态，并且还需假定代表意

识的物质运动状态有能动性，而另一方没有能动性，这显然是难以置信的，这尤其要遭

到生理学家的反对，因为这种假定贬低了脑生理功能，否定了生理学研究意识的可能

性；另一种情况假定意识不是以物质运动的某种状态存在于脑中，而是以精神的，映象

…………………………………………………………………………………………………..

    ③③同④，第29页。

    ③恩格斯：《反杜林论》，北京，人民出版社，1970年12月第1版，第83页。

    ＠同④，第3 2 3页。＠同①。第13页。

    ＠潘寂：《意识问题试解》，载《心理学探新》 1980年第 1期。

    ＠潘寂。《对意识问题的几点个人看法》，载《心理科学通讯》1981年第2期。

    Q周应培：《关于意识问题利“H分法”问题的一些看法》，载《贵阳师院学报））1 981年第4期。

    ＠杨清：《心理学概论》，吉林人民出版社， 1981年12月第 1版，第126页。

    ＠字文博：《试论意识》，载《心理学探新》1981年第3期。

    田李世林：《试谈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意识观点》，载《心理党探新》 1982＄第2期。

  的、观念的形式对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起作用，那末我们就得承认脑中除了脑结构这种

  物质的东西之外，还存在着一种非物质的、无形体的意识，而这种非物质的无形体的东

  西会反作用于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这个结论会遭到哲学家的反对，因为辩证唯物主义

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相现象，都是物质运动的表现形式，不承认有灵魂之灵的东

西。如果认为脑中除了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之外，还存在一种非物质的东西支配着脑活

动（注意我们这时已离开了认识论的范畴），这个结论是难以置信的，即令是真，那末

  这就是二无论或心物交感论。

    事情果真如此吗？不是的，为什么？这需要从头说起。

    什么是意识？哲学家、生理学家和心理学家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不同的（后二者对

这个问题的回答以后另述）。哲学家从认识论的角度看待意识现象，认为它是客观现实

的反映，是派生的、第二性的、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主观自生的。并认为意识这种

反映形式同镜子不同，是有能动性的，可以积极地反作用于客观现实，实际情况正是这

样，人们在对客观现实进行反映的过程中，不断对所反映的东西进行分析综合抽象概

括，人们向认识由表及里日趋深刻，因而人们做出的反应，不是“一触即跳”，而是根

据事物的内在联系（规律）反作用于客观现实，使之符合人的需要。从这个意义上说，

人的心理、意识具有主观能动性，能动性或反作用,是指反映的一方对被反映的一方的

反作用而言的。

    心身、心生（理）、心脑、心理与高级神经活动的关系，根本不属于认识论的范

围。我们不能说心理反映了高级神纤活动的变化，也不能说神经生理变化反映到心理

上，其间不存在认识与被认识，反映与被反映的关系,如果把反映理解为“表现”的意

思，比如说心理反映了高级神经活动的变化，那是另外一个意思，不是指主观反映客观

的意思。如果硬要从认识论的角度把心理看作反映的一方，把高级神经活动看作客艰现

实，即被反映一方，那就违背了认识论，即把认识的主体的一方又分成反映者同被反映

者。这不但是不科学的，而且也与日常经验相矛盾。日常经验中的反映、映象、观念的

东西等等，都是可感觉到的，可体察的东西，不可体察的东西，尽管人对它有反应，但

不是映象，不是观念的东西。我们的脑电时时刻刻在不断变化着，若不是H·贝格尔发

明脑电图机，至今我们也不会知道它的存在，人、类存在几千年了，没有一个人反映到

它。一个人脑本身的活动，不能被脑自身所反映，如果说脑自己对自身有反作用的话，

只能用反应来表达，即它们之间可以相互作用。诚然，脑内部各部分在互相控制着，正

如精密电子仪器中，某些部分可保证电流和电压的稳定，有自动调整的作用一样，但这

和意识反作用于脑生理功能是两回事。所谓能动的反作用，总是把所反映的材料提炼加

工，然后根据这些东西反作用于被反映者，如果根本反映不到它，又怎能反作用于它。

    心身、心生（理）、心脑、生理与高级神经活动，从认识论的角度讲，统统属于反

映者的一方，即主观的一方，（客观现实是被反映的一方）它们是作为一个东西对客观

现实进行反映的，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不但是合二而一，而且用不到合，它们之间的关

系是A＝A。当对客观现实进行反映时，从心理学的角度说，我们回忆过去的东西或

进行联想，并同目前的东西进行比较，从而认知它，通过分析、综合、抽象、概括，得

相惭经验c从脑生理功能方而说，包括过去形成的神经联系的复活，形成新联系，或者

说进行信息提取，加工，最后以现在所未知的方式贮存在某个系统里。从主观体验的角

度（侧面）看，这种活动过程是属于意识或心理的东西，从与之相应的物质运动状态方

面看，它又是脑生理功能。

    有人会说，你这是二无论，我们说不是，二元论主张有两个本源，我们只承认一

个。至于有的同志要给二元论赋予新意，说“如果认为心和身是两种并立的东西，则

虽然都在本质上是属于同一的性质，或同属干心的性质或同属于身的性质，我们也都

看作是心身二元论。”③我们认为二无论这个概念还是不要更动为好，因为这个概念的

内涵一增加，其外延就要扩大，就会把本不属于二无论的人划到二元论里来。传统的哲

学概念就象度量衡方面的器具一样，大家用惯了，熟悉它，一改制就要做些新规定，涉

及正误标准问题的规定，尤其要慎重，否则会引起混乱。新秤的五两与旧秤的五两是不

相等的，不知为什么“新二元论”与“旧二元论”在错误性质上却是相等的。

    也许有人会说，你这是把心理现象归结为脑生理现象，我们认为在谈到心身关系问

题时，一定要坚持两者的物质运动状态是同一个东西，如果硬要说是归结的话，也可以

说是把脑生理学归结为心理学了。

    为什么有的同志会提出意识反作用于脑结构和脑生理功能呢？原因有二：

    其一是由于对生物反馈的理解不够确切造成的。人体内由自主神经系统控制着的活

动，如脉搏、呼吸、血压、消化、瞳孔开缩、汗腺分泌，过去认为不能随意控制，现在

通过生物反馈的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可控制它们的活动。国外有人提出脑电也可自行控

制，我们有些同志便信以为真，从而联想到意识可反作用于脑结构及其生混功能。我们

认为这是一种误解。体内自主神经系统支配着的那些器官的活动，自身都有一定的反射

环路，可以不被意识到而自行调节，一般在脑干中都有相应的指挥中心——中枢。比如

当血压升高时，血管内压增高，管壁受到牵张，分布于颈动脉窦和主动脉弓管壁内的压

力感受器受到刺激，此信号被传至脑干的心血管中枢，再通过迷走神经抑制心搏，同时

抑制交感神经的活动，使动脉压下降。之所以能通过反馈加以控制，是因为有信息送到

中枢，具体说由压力感受器将血压升降的信号送到各级中枢，这是实现反馈所必须的。我

们在实验室里让被试注视示波器的光点，控制自己的皮电，随着情绪稳定，皮电变化逐

渐变小，皮电是随着皮肤毛细血管和汗腺的变化而变化的，这些变化都有信号送至相应

中枢。而脑电则是大量脑皮层的神经元突触后电位经过同步化以后在头皮表面量到电位

差，至于这些神经元是否有的专司监控别的神经元的活动，现在尚无报导。起初人们以

为脑电图可以象血压一样，通过反馈进行控制，于是有的公司大登广告，说有一种阿尔

代训练设备，可以告诉被试什么时候阿尔代波增大，后来一些研究发现，被试的报告同

阿尔伐波增大之间没什么关系。④看来，试图通过反馈说明意识对脑结构及其功能起反

作用，这是缺乏充分可靠根据的。

    之所以会认为意识能反作用于脑结构及其生理功能的第二个原因，也是主要的原

因，是由于受了似是而非的传统观点的影响。这些观点只能作常识的理解，不能用于对

心身关系作科学说明。

    其一是说，高级神经活动是心理现象的生理基础。某事物作为另一事物的基础，通

常有三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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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物质的东西作为另一物质的东西的基础，如以钢筋水泥为基础架起一座桥梁，

以石头为基础盖起一座砖房。心理同高级神经活动的关系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二、精神的东西作为另一精神的东西的基础，科学文化知识中，这种情况最常见。

例如生理、解剖、药理学是临床课的基础，一般文化课是专业课的基础等等。心理与高

级神经活动的关系，不属于这种类型。

    三、《管子》上有句话，叫做“衣食足而知荣辱，合谋实而知礼节”，这句话从道

德观上讲是错误的，我们不去评价它，这里只说衣食与荣辱的关系。这句话可说是精神

的东西以物质的东西为基础的，这种关系是反映与被反映的关系，精神状况是物质条件

的反映。这里仅仅是指反映而言，至于是否知荣辱不去细说它。高级神经活动不能作为

基础被心理所反映，因此说它是心理的基础是不妥当的。

    第二个似是而非的传统说法，也容易使人对意识和脑的关系问题产生误解。这种说

法是，高级神经活动产生心理现象，或者说，心理现象是高级神经的产物。有人会说，

恩格斯就认为思维和意识是人脑的产物。不错，恩格斯曾说过：“究竟什么是思维和意

识，它们是从哪里来的，那末就会发现，它们都是人脑的产物，而人本身是自然界的产

物，是在它们的环境中并和这个环境一起发展起来的；不言而喻，人脑的产物，归根结

底亦即自然界的产物。”这段话强调自然界经过一段漫长的发展时期才出现人脑，人脑

出现之后才出现意识；思维和意识是由自然界逐渐发展而来的。这里讲的意识是指人类

的意识，不是指个体意识，指的是意识的系统发生过程，不是指象鸡生蛋一样，一会

儿自然界就产生出人，因而不是指一个具体人在一个确定时间里，大脑产生意识，否则

无法理解“人脑的产物归根结底亦即自然界的产物”的含义。对经典作家的话应该系统

地完整地理解，不能断章取义。有些人根据恩格斯讲的这段话，得出高级神经活动产生

心理的结论，以为这是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其实这不过是鄂书燕说而已。

    高级神经活动是物质运动的一种状态，如果说它产生心理，那末所产生的心理是物

质的还是精神的。如果是物质的，就成了卡巴尼斯的观点，即“大脑分泌思想象肝脏分

泌胆汁一样”。如果说产生的心理是无形体的精神的东西，就会导致“有中生无”，我

们已说过，除了在认识论范围内，物质的东西不会产生映象之类的观念的东西的。

    “产生”这个词的本身含有“形成”、“出现”、“生成”、“导致”等意思。从

一般意义上讲，由于脑的活动导致心理现象的出现，意思是如果脑不活动就不会出现心

理现象，简单一点表达就是心理是脑的产物，进而又说心理是由脑的活动产生的。这

是常识的说法，不涉及心身关系问题，也未尝不可，但这同高级神经活动产生心理的说

法是有别的。在专门谈心脑关系、心理同脑结构及其功的关系时，用高级神经活动产生

心理的说法是不恰当的。

    认为心理和脑神经生理活动从物质运动状态方面讲是同一个东西，会引起如下争

论。

    首先，这是否意味着心理学没有独立存在的必要了，可以取消了呢。我们认为，客

观现实中，只要人们没有认识的东西，都需要去研究它。已经认识过的东西，还需加深

对它的认识。然而这些需要研究的东西，不存在归属的问题，因而也不存在取消与否的

间题。客观上需要人们去研究的问题，即使原来没有研究它的那门学科，也会产生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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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科来研究它。相反，客观上不存在或不需要人们去研究的东西，即使原来有个学科

研究它，甚至有个庞大的研究机构，结果非自行消亡不可，这在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

心理学本身就是很好的例证，一九五八年以及“四人邦”横行时期，心理学不但被说得

一无是处，而且认为它极其有害，不但从理论上予以否定，而且用行政命令的办法加以

干涉，结果不但没有被取消，反而更加壮大了。

    承认意识同脑功能从物质运动状态方面是一会事，并不等干说生理学可将心理学取

而代之。事实上，生物心理学家在研究听觉，生理学界也在研究听觉，心理学家同样研

究听觉，谁也没有感到因别人的研究，自己要被取代。除非人们感到从自己这门学科研

究听觉，因种种原因太不适宜了，自动放弃了研究，否则别人决不会剥夺他的研究权利

的。

    不同学科研究同一对象，这并不是罕见的事，可是它们的着眼点不同。舞蹈作为一

门科学，要研究肌肉动作对舞姿的影响，解剖学家也可以研究最优美的舞姿都是哪些肌

肉参加，它们各起什么作用，数学力学工作者也可以用公式将其间力学关系用公式表示

出来，以便造出能歌善舞的机器人。在这些研究中只有舞蹈学的研究才着眼于什么样的

舞姿给人以美的享受。心理现象与脑生理活动之间的关系同上述情况很相似。脑生理活

动着重揭示心理活动在脑中以什么样的状态进行活动。心理学科中，除生理心理直接研

究脑内的变化之外，相当大的一部分内容，着重点在干揭示外在条件的变化与心理活动

的关系，这是其他学科所代替不了的。

    其次，承认心脑关系在脑内的物质运动状态方面分同一个东西。，是否否认了人的心

理的社会性。我们认为不会。心理学是一们边缘科共，某些部分象工业心理，生理心理

偏重干自然科学的一面，象社会心理教育心理偏重于社会科学方面。人的意志品质、兴

趣爱好，个性特征，是在一定环境条件下形成的，带有鲜明的社会性，这里所说的是心

脑关系，不是说的心理同客观现实（外界）的关系。心脑关系从物质运动状态看是一会

事，并不否定它们的来源在于环境条件的变化，其中当然包括社会条件的变化，因此并

不否定心理的社会性。

    心理作为客观现实的反映，它不是消极的东西，而是具有能动性的。但是当说到心

脑关系肘超出了认识论的范围。不能认为意识会反作用于脑结构及其功能，就如同一个

大力士的力气同他本人体章之间的关系一样，无论这个大力士的力气比他的体重大多少

倍，他决不能抱住自己的身体把自身从地面上提起来。

                              参考书目

    ①《Medical Neurosciences》． hittle， Browa and ComPanr Boston。 1978．P138．

    ②《』动理学探新》，1982年第1期，第18页。医学

    ③同上，第2页。

    ④  （（Essentia of Phy。iologlc。IPsychology））Fra。ets heukel． P188． The C．V．

Moany Compouy．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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